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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春无泪
    • 作者:申庆平 更新时间:2011/12/30 15:47:37 【字号: 】 本条信息浏览人次共有

     

    【志愿者手记之二】

                      

                                                    ——历史会沉默,但不会忘却

                                                                                                                 ·申庆平

     

    一个人,一群志愿者,万千渴求知识的眼睛……在时代的序列中,这不是一幅画,一首歌,或一段冗长的表白。一群年轻人,一群来自不同层面的点点星火,定格在群山的不同高度,定格在生命的浪头。

    一个人,一个家,半生的苦与乐,已从黑板上娴熟擦去。剩下的是我们的脊梁,和龙的梦想。

    虽我们没有自己的旗帜,但有一抹血色始终飘扬在我们的头顶,飘扬在大山的深处……

    我以我、我们切身的平凡,把你带入那已去的365个日月和遥远的未来,走进大小凉山。

    一个,两个,十个……我看到了一群彝家孩子走出大山,走向外面的世界。

    山那边一朵云,向往神鹰。

     

     

    一.走近“零关”

    大山没有选择。

    8月31日,我们一行十人初次踏上这方陌生的热土,四个小时的山路把我带进这一年的春夏秋冬。日头是永恒的祝福,高原风为我们洗去数日疲顿。

    越西是一个典型的二元结构山区农业县,具有强烈的反差和两重性。自然资源富有,生态环境恶劣;天空是那般的纯净美好,而大地是如此的肮脏和杂乱;仅占6.6%沟坝地区五谷丰茂,而高山和二半山地区(主要是彝区)却是几乎只出元根、土豆的高寒气候;夏秋雨水充沛,万绿疯长,而冬春却又是满目荒凉,一片高天,一望裸露的褐黄……群山中高原湖泊(海子)密布,其中长海还有山吼云走雹落之说——据说早年鸟儿从上空飞过落下一片羽毛在湖面都会引发一场冰雹或一场雨。而森林砍伐严重,植被破坏触目,白色污染惊心。耕地仅占5%左右,且土地贫瘠,肥源缺乏,自然灾害频繁,耕作粗放。农膜的广泛推广在获得大幅增产的同时又带来了另一场灾难。——冬春之际,南北干裂的风中塑料袋、撕裂的农膜满山遍野挂在枝上、石上、枯草上、坷拉上无尽地鼓荡招展,与蓝天白云相映,月下夜归还以为是一片希望的水田!夏秋一派生机,蓬蓬勃勃,但仍掩不住山的滴血和土地的饥谨,以及生态自我修复能力差的严峻现实。

    临西一窗,日日守护犹如“蒙德里安”的抽象(我们称之为“志愿者之窗”)。岁月从这窗一一淌过,送走了无数个风霜雪月和四季的更迭,已深深嵌入我们心灵的窗前。——高秋,荞麦青青,遍野星星点点的荞花把你带入远方隐约的彝寨。初冬,火红的柿子点满枝头,看苦荞渐黄。隆冬,夜夜的星光下一片苍莽,一排亭亭白杨后是一望无际的原野和远山,纷纷雪花抚慰着来春又一个温暖的梦,日日寒烈的阳光托出一派无遗的荒芜和杳茫。三月,如鹰的纸鸢劲舞在空旷的滩地,犁铧的身影点缀着无垠的黄土。五月,一派清凉世界,雨水还原生命,孕育着第一星嫩绿。雨声叩着燕儿的翅膀,万物复苏,田畴弥望,虫蛾从窗前无序飞过……此时正是薄暮黎明,窗外是杏,虫儿孤吟。而西岭雪峰绵绵,云天朗润。

    这是一片真实的土地,充满着颂歌和无言的“香格里拉”。

     

     

    二.大山无言

    在这远离节奏与喧嚣的群山深处,单调是大山唯一的主题,有时恍若隔世。

    如果这是一种考验,那么所有的光环和猎奇的背后便是对我们每一个精神和肉体的挑战。生存是永恒的主题。

    大山无言。

    8月30日晚8:10省城登上火车,便有单行道之感。初三的月儿伴我同行,隆隆的车声把我们带向那都不曾涉足的远方。很快我们便消失在千山之中,群峰湮没了我们一年的悲欢。

    不说穷山恶水,不说高原不适,不说地震威胁,不说冬春强烈的紫外光照……这里的天气反复无常,冷热变幻无端。四月已热得夜夜睡不下(我们又住在顶楼三楼,楼板夜夜如炙,难以入梦,多朝息夜作),而六月下旬分明还用了电热毯。9月7日骤冷,跑步进入冬天,初觉水土不服(且水泡不浓茶,据说是水成酸性之故),浑身酸痛,嗜睡嗜蔬,难以进食。9月16日,已见西山瑞雪,壮丽如幻,而原野却是一片稻黄,刚是开镰时节。冬春几日日暴晴,晨起眩目得久久睁不开眼,日日干烈的阳光,满目几无一片绿,烘烤着我们的神经和意志。

    气候的差异倒很平常。语言障碍,民族差异,生活习惯,文化生活匮乏……给我们带来了诸多不便。2号病,毒品,疾病,周围复杂的环境,无不一日考验着我们,说死神时时相伴也不夸张。“世界的麻风在中国,中国的麻风在凉山,凉山的麻风在布拖(紧邻越西)。”在凉山的十七个县,几每个县都有麻风院,而丁山乡麻风自然村距越西民族中学就不远,几可相望。而卫生条件极差,虽花了大量的财力物力实施了近十年“形象工程”,但人畜混居、门前沤粪的现状并无多大改观。垃圾遍地,煤渣四处可见(此地几一律烧蜂窝煤)。除了县城宾馆,几不见一处冲水厕所。县城满街多副食之类的杂店,城镇马车万千,不见尽头;羊群穿城而过,来来往往,畜粪星星点点,如乡村集市。几一年四季天天都有苍蝇之类,苍蝇多得几可改变墙的颜色。一日我没戴眼镜进厨房,见一碗豆豉,一伸手却只剩下半碗饭。有人说“三十几年加起来也没见过这么多苍蝇”,与人争夺生存空间,影响正常生活。我们喷过药,用过土方法,但一周一筒也无济于事。只有放任其流,日日把门窗紧闭,尽量少开灯。虫蛾夜夜戏容,入鼻弄耳,寸许巨蚊不定空降,蜈蚣、苍蝇不定钻入被窝,冷眼床头……我们多长期服用“阿莫西林”、“氟哌酸”等,食大量生蒜;如有水我几天天坚持冲凉,以增强抵抗能力。但,我们还是输了。——9月21日队长吴勇倒下了,4月11日高俊东倒下了,6月6日(最后一个月圆夜)魏应斌老师几输了通宵的液,以至不得不含泪回乡疗养……而去年彝族年前后(11月19至11月29)我点滴了近半个月。11月19日,土星冲日,入冬第一场雪纷纷飘入荞野,飘入年夜,厚厚的覆盖了大地的一切。“我欲点燃这雪花,祭奠自己,祭奠久远的岁月。”我在日记中写道,“彝年的炮声渐渐浸浓了暮色,弥漫着异乡的苦涩和心儿的无岸。而此时,只有独自的我(彝族年前后放了近半个月假,而德阳同来的十数人多回了老家或去了云南),静静的躺在白色世界里,遥望星空,眼睛数着4501,4502,4503……西天一星一月奇美,在深蓝的天空中……”白衣天使给我默默地灌了烫壶……——所有越西人民对我们志愿者都给予了特别的关照和善意,使我很受感动。带着从医院点滴归来的幸福与安宁,遥望着东北方故乡那轮望不见的月,才领略了单调远胜于孤独的可怕可敬。雪花消融在我湿润的眼角。而此时,我听到了故乡的雨,在远方。听说其间三位书记还来看望了我。我触到了冬雪的热。

    而苦在冬春。枯水时节,水电断断续续,如泣如诉,不停水停电倒成了意外。日日忙水,成了头等大事。我们也多学会了和当地一样,也一日两餐。从县城驮回矿泉水、纯净水,洗漱,浇花,做饭……但杯水车薪。有时还饮酒止渴,偶尔不洗脸也能将就一日。而洗澡也十分不便(得进县城),夏天师生们多在河里洗了。吴书记号召大家和师生一样,带头到几里外的河里去或挑或端或提,学生们锅碗瓢盆都用上了。带着黑尘的河水实在让人难以下咽。这时我们能不想家吗,舒适的从前一幕幕从眼前闪过。我几哭了,不是第一次。宁愿嘴唇干着。而举目是无一丝浮云的蓝天,大地一片赤裸,群山一无所有。

    原来自己并不是那么强大。

    由于诸多原因,此地治安也十分突出。而县上、学校对我们给予了特别的关照,给城郊派出所专门打了招呼以绝对保证我们的安全。即使这样,如我们夜归,团县委李正川书记也必然护送我们回校(且多和我们挤在一起)。入夜便再没有车辆愿出入这一带。对我们还有特别的纪律:绝不允许单独出校门,特别是晚上。民中也不定警车查夜。六月下旬,黑势力紧盯学校,每天必须护送学生回家。离别前最后一夜(7月2日),一群人马深夜撞入学校,还打了学生;我们与值周一起守夜几至黎明。我们知道,作为大凉山的天然屏障普雄,早年更是全国有名的铁路武装押运之要段。4月26日我们三人五一回家,在乃托车站遭到了索财之迫,所幸车站人员对我们“志愿者”及时给予了关照。6月1日下午在三轮上遇到了几个醉少相挟,我哼了两句祝酒歌才得以脱身;而先前高俊东也有类似的遭遇。同胞告诫我们:少说话,少搭腔。

    而此地的节奏又是出奇的慢,文化生活也十分匮乏。连坏带停电,电视一年看了不足百天,且效果多随风摇曳,自诩是忠实的天气预报。信息也比较闭塞,报刊缺少且多不能及时送达,有时广告都一字不拉地看了还不肯放下。我们几隔日进城买菜,交通、电话便成了我们每月主要的开支。一年不长,但也不是一天两天。环境过于沉寂,有时听到收荒的声音也是那么亲切,甚至不愿赶走视线里的苍蝇。

    唯空气很好。

    我们的笔,触到了“志愿者”的深处,不着一丝华丽与浪漫。——9月2日晚,雷闪如炸,人人心惊。9月4日,首次停电,团市委送的手电第一次派上了用场。9月18日,听说白果村死了人,2号病让人毛骨悚然,师生各发了氟哌酸。第一次遭遇停水,人人思归。而校园内“太阳花”高昂着粉白的头。10月26日,昨夜一学生猝亡,几个被送进了医院,霍乱骤然使校园的空气紧张起来(几凝固了),人人自危。师生各领了氟哌酸六板,每个角落都撒了漂白粉,封锁了消息。而工作、生活如常。10月17日,又见西山残雪,来越西“支教扶贫”唯一的巾帼孙琼香老师报到(恰其生日),我们对拥有的苦也就无话可说。下午志愿者与民中打了一场篮球,一分败,很舒心;阳光助阵。2月24日,我们一行回到越西,一路寒雾笼心。当晚吴勇又倒下了。4月27日,回到故土。华灯初上,美好世界。“个个如非洲落难,像是来自另一隔绝的世界,”接站的朋友说,“黑得!如出土。”我们无心、也无力玩笑。——几次回厂,都有些惊诧,工厂、学校变化原来是那么巨大,一切都是那么年轻而充满活力。而自己是真的有些落伍了。……

    我没有哭。

    这一年来,在饮食上有多少难言只有各人心里知道。日烈时(两百多天164天有太阳,其中74天几不作一丝云彩),无人可去买菜(交通也多不方便,主要是三轮,有时还与羊同车)。雨雪时,我们还有几个美味的土豆(上学期我们买了数百斤,有时土豆蘸辣椒面和盐便是一天。当然味道也很鲜美,且价廉)……我想过哭;但哭不起。——如流泪,就有十数来只苍蝇绕了眼眶,嬉戏,汲水,安抚你。“吃罢吃罢,”数九天气,彝家老乡劝着我们,“不吃羊肉是不好过冬的。”我们的身体顿时暖和了起来。个中滋味,但留与青春美好的回忆。

    有时,我们感动着自己。而家乡人乍到,使我们原本脆弱的心不再。——4月6日,山岚迷美,雨后空濛。4月7日,德阳团市委一行到来。十二双眼睛谁不欣喜?坨坨肉,虫草酒,“敬家乡的客人一杯!”……月上东枝,篝火三匝,达体舞,英雄髻……酒与火狂欢,情与爱交融,沉醉在民族风情的塬上。而此时,电视里《青春永驻》正诠释着我们的全部……4月8日,团市委一行离去。马达声中,我们谁不想一刻动容,千山之外,甚至拥抱……但我们没有,我们不能。——我们已在数月的磨炼和强化中学会了忍耐和把个人的悲欢深深地埋藏在心底。这不是战场。4月9日,无水无电。叶永贵校长从县城驮回一桶矿泉水,一日所有的好心情都荡漾其中。4月10日,无水无电。晨曦中吴勇到河里一步一晃挑回一担星光犹存的早炊。黄昏凄风瑟瑟里,我与学生们到河里挑端回一江寒月,浣衣的彝家女朗朗的笑声冲淡了我们的沉默。而途中,我联系了第一个支助学生吉克阿牛——一个勤奋可爱的彝家少年(其家一样世居在高寒山区,五个兄弟姐妹中只有其一个在读书)。4月11日,三州最年轻的志愿者躺下了……

    这是一个好酒好客的民族。彝谚云:“有酒便是宴,无酒杀猪打羊不成席。” 5 19 日玉洛老师婚礼,次日连饮了一天。一个走出大凉山的彝家女这样对我说:“申老师,你在这儿呆两年也和他们一样。”十分平静。我不知如何回答,共同举起了酒杯。浴后窗前,无事灯下,听细雨虫吟,便想起了亲人朋友,想起了千山之外的霓虹丽夜……此时真想静静地喝杯葡萄美酒,或美美地吃顿火锅,回到从前。“你们能来,就是贡献;你们能够平安回去,就是胜利。”一位民中的老教师这么说。以至3月24日《凉山日报》来采访时,我们都很坦然。——我们已融入了大山之中,真真切切地成为了大凉山的一员。

    回家慢慢说与亲人,像是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梦。

     

     

    三.不改其乐

    虽经受着环境和条件的考验,但我们一行十人互相关照,入乡随俗,互相支撑,“十个手指弹钢琴”,虽一桌凳、一碗筷而不改其乐。更多时候,人在战胜了自我的同时也就战胜了一切。苦与不苦,其实全在个人的理解和定位。信念,不移的信念,托起了志愿者一片殷实的蓝天。

    时间很是充裕。苦中寻乐,也是我们必然的选择和收获之一,让单调的生活变得丰富而多彩。

    我们自己开荒种地(自称“百花园”),养鸡伺花,同时也丰富了生物课基地。10月9日与吴勇等挑粪撒种菠菜,12月30日又下种了土豆……就有了回家的感觉。汤菜基本能自给。156天后吃着自己种的新鲜土豆,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同时置办了柴米锅碗,自己动手,操刀掌勺,亦自得其乐。也多掌握了烧煤的窍门。觉又分明回到了学生时代,实践自立。一两周聚会一次,共叙他乡苦与乐,交流工作中的得与失。分明如一个融融的大家庭,也充满了生活的情趣。

    登高怀远,一揽众山,也是我们的一大乐事。10月10日,金马山上,文昌帝君策马而去的远古传说向我们扑面而来。12月9日登临东山,劲风中,漫山遍野都是根,挟风密密虬结在大地的胸前。松声如弦,石花日影……原来大山都有主人!三月三西山探幽(山顶几终年有雪),满目待放的索玛山楂奇异之类,溪涧透冽,赤足而嬉,余梦存酣……那是自然之纯,之至。4月14日长海之行,深入大山的细节,更无枉三州之行。——这是点缀在青山翠绿中的高山冰川湖泊之一。沿途吮索玛露蕊(以补充供给),脊与山行,登陡峰,泅竹海,踏云雾,穿越原始丛林……满目怪树异藤,苔蕨无边,山魂历然。高山流水,听海琴耳语,钩造化之叹,初次被高原湖泊所深深沐浴,不敢高声语。我欲点燃这海。夜间我们在崖下山洞度过了人生最重要、最难忘的一夜。自伐了碗口大小的松枝,篝火一直紧紧包围着我们的严寒到黎明。夜半我还与彝族小伙(田阿木)去海边捕了“沙漠鱼”(蝾螈),泡酒祛寒。我听见了冰和雪——那可是我们的饮品。这挑战极限的生存体验使我无言以对,学会了如何到大自然中去寻找针和线,如何从树中去寻找温柔之水,如何寻找食物和躲避危险,如何分工协作和相互照应,又如何节省体力和保护自己……急行山巅,漫漫无期,我认识到了自己的渺小。——而更高境界的红海,却是我们不敢企及的!

    挑战自我,是我们无言的承诺。

    9月13日,吴书记“而立”之日。虽没有烛,没有生日歌,而三十五年不曾见的明月却在如黛的山峦间致以故乡无缺的祝福。我们不约而同地聚在了无电的灯下……12月16日,高俊东和卢传明生日。团县委提来的蛋糕抹得满世界,欢声褪尽了我们异乡的落寞。夜归中繁星如织,泉水伴我们一路粼粼波光。11月31日我们终又有了久违的电视。4月13日晚为吴书记饯行,志愿者相拥而泣——男儿的眼泪。冷雨和着话别依依絮语到黎明……隆冬,我们一起去踏雪,脚下的声音单调而动听。早春,我们去探寻土豆的芽。5月,听空山布谷,无数雨燕呢喃在梦的檐下。仲夏,桌前伴夜夜虫吟蛙噪,共谈一年人生的收获……阴时听白杨轻风,晴时漫步蓝天牧云,雪时与师生舞雪弄枝,雨时共同设想雨帘后远方平安的亲人……生活,也是我们流年的一部分。在那异土他乡,我们十人是一个整体,个人的委屈、迷惘、得失……都属于团省委授予我们的“志愿者”旗帜下那坚定的誓言。在异土一年,这不也是一种苦求,一种体验,一次挑战,一次升华么。特别是队长吴勇和魏应斌老师,更是为招集和协调付出了很多,给予了我们更多的关怀,尽管他们同样年轻。

    “有歌声有电视有火炉有柴米锅碗的叮当作响,有坨坨肉包谷酒祝酒歌和金索玛航天城的袅袅作伴。”我这样轻松地告诉远方的妻子。

    而县上、学校对我们十分关照,州上也时时挂牵着我们,彝汉同胞又给我们送来几多他乡的温暖。团县委有什么活动都叫我们筹备和参加,其间参加了“共青团越西县十四届五次全委会”、越西县“校园拒绝邪教”签名仪式、“马云事迹报告会”、县“共青林启动仪式”植树、清明祭扫烈士陵园和“拒绝毒品”、“做一名注册志愿者”、“小事做起来,保护母亲河”街头宣传等活动。节日或我们返校都必然给我们带来祝福或洗尘,带来酒和欢声……中秋节,校长主任给我们送来了月饼和美酒。彝族年,莽莽雪原中为我们送来了彝家特有的祝福,使独自的我融入了彝年的久远之中。世纪之交,团县委李书记等与我们一直饮至子夜,世纪的钟声中我们和全城人民一样,亲手点燃了迎新的鞭炮。最后的“志愿者”日子里,尚热的粽子和鸡蛋不断叩门时,我才知今天是端午……可以说,凉山人对我们的生活、工作给予了一应的关照,给我心灵以抚慰,以力量,以阳光。

    而其间工厂、团市委又不远千里来看望我们,与夫人孩子在这群山中久别重逢,莫厂长新年的祝福与激励更象一缕故乡的春风……自己还有什么怨言和愁绪呢?还有什么放心不下呢?

     

     

    四.千山故月

    每逢佳节,千山故月,群山阻绝不了故乡那轮浓浓的思念。千里枕木下,我心颤动,为己,为妻儿,为父母亲人……割舍不去那一脉亲情和淡淡的乡愁。

    生活的诸多不便是可以忍受的,且在年华的风口。只是牵挂亲朋,牵挂故土,牵挂孩子——毕竟她还小,还未定型,不能分享她成长的快乐和惊喜,不能尽尽为父之责。

    去年8月28日(那是我们结婚六周年的日子),妻无声地哭了一夜。次日晨风中,几片最早的落叶飘至我的脚边,不到四岁的女儿欢天喜地地为我推箱送行。无月的中秋,昏灯下便生出几分悲来,茫茫然没有边际。恍然中月照千山时,亮月儿下接到了妻女不易的电话(此地电话不方便),女儿总在电话那头歪斜着头反复天真地问:“爸爸你在哪里啊——?我咋看不到你呢?你咋不坐火车呢?你咋不在火车上睡觉哩?你不回来了啊?你不要我和妈妈了啊?!……爸爸,我给你跳个舞吧。”声音断断续续,分明就在身边。日后电话中,女儿渐渐变得了坚强起来:“爸爸我想你我就不看照片!——我不哭!”(在最初离去的日子,夜里女儿总是可怜着“我要爸爸,我要爸爸……”,妻便翻出照片,女儿高兴地翻完,总是哭)。此时我更多的是无言,亲情在这一瞬才是那般真实沉重和令人隐隐心痛,除了安慰妻女还要安慰自己。在这一年里,我在越西呆得最长的一次是90天(国庆至元旦),最短28天——也就是九月,却是最漫长的一月。国庆回家,孩子便一步不离。10月6日启程,阴雨兮兮,女儿匍匐在箱上哭闹着再不让父亲远行……哪怕是去“当警察”。

    临山一窗,开在夜夜思念的梦中。清明,夜雨如秋,蛛网空悬。初夏,杨槐纷纷斜飞,满地落英。金秋,收荞时节,满地落叶飘泊。仲冬,原野一派熟褐,荞垛处处,月如注,影如墨,梦中思归……在“志愿者”猎猎的血色中,我们十人怀着各自的梦想和牵挂消逝在群山深处,消逝在时空的脉搏之外,亲人、朋友、恋人也一同消失在各自拉长的视线和思念里。千山之外,夜雨沥沥,吸烟把盏,无限怀想……来时几日,思亲思故心切,难以排遣,作一小诗,聊以自慰。——《踩着薄暮新耕的泥土》:

            踩着薄暮新耕的泥土

            细柔而感觉肥沃

            岁月流不去故乡的残月野荷

            母亲在遥远的烛光里

            一针一线 织我

            千里望不断泪眼朦昽

            呀呀的孩子在相册里夜夜蹒跚唤我

            伊人哦 在青丝华发间

            在思念里日日耕耘着

            夜色浸透了游子满身的倦土

            无垠的异乡挽留我的行歌

            为了龙的梦想

            我的梦早已在这方厚土

           

           

    千里之外,越西河畔,群山怀抱,窗外是雨,永恒而寂然。在无电无水的夜晚,在唯一的音乐声中,听鸡鸣犬吠,夜夜聆听永恒的天籁,静思远方的亲人友人,梦中也是泪。一元四五一分钟的电话是自己不敢坦然的。青灯下,鸿雁寄情,灯心“毕剥”,每每东方微明才合衣而梦。多少个夜里,听到孩子的哭声笑声,就会猛地爬起来,把“长明灯”一直开到黎明。思念的翅膀越过千山,带去我对亲人深深的祝福。 10 14 ,我忘却了自己的生日,倒是入夜母亲打来了电话……而 5 13 我却忘记了母亲的节日。 12 12 一场从未有的大雪,“总觉下雪时特别想家。”“高十八”自言自语地望着窗外,不能破译这雪之轻与重……元旦回家,与孩子几两相陌生,才觉去日苦多。 2 14 ,在团市委开会,夜色中匆匆打的回家,我把这一天最后五分钟留给了妻子……端午节晚,妻子打来电话:“你快回来吧,我弄不了了……”才知妻患了腰疾,工作又正忙时,孩子寄在别人家。说孩子自个开热水器洗澡洗头…… 6 15 ,风动挂历,越西河水哗哗,人人思归。

    是的,我们醉过。

     

     

    五.青春无价

    没有电视,没有时间,没有澡堂,没有办公桌……但我们很快努力适应了一切,一个半月后终静下身心来。不断调适自己,避免个人化和情绪化,认知责任,投入了各自具体的工作之中。——毕竟,明年这个时候还会有中秋。

    我们并不孤独。

    十人各自发挥自己的特长,各项工作开展得有声有色,在实践中带去不少新思维、新方法,为民族教育注入新鲜血液。其中吴勇致力抓好“党团共建”,魏应斌进行了“教师论文写作”培训和成立了“花蕾”文学社,李志展开了精辟的专题讲座,叶永贵校长把先进的管理经验带入校园建设的实际之中……来到越西的第二周,便迅速投入到了紧张的教学第一线,充分利用有限条件,推进教改,加强教研,努力提高教学质量。

    在政治思想上以一名志愿者的身份严格要求自己。认真学习、了解民族政策,尊重民族习惯,搞好民族关系。了解凉山的历史和政治、经济、文化及教育现状和发展,以便最大可能地发挥志愿者的作用和价值,不辱志愿者神圣之使命。——通过阅读《凉山历史》,了解了凉山和彝族同胞的基本概况和民俗风情;阅读《教育志》,对凉山民族教育有了初步的认识;阅读《越西县志》,对越西悠久的历史、变迁和现状有了较全面的印象;阅读《今日凉山》、《凉山大特写》和《奋进中的越西》,为凉山人民的勤劳和智慧所深深感动,并对凉山的未来充满了美好的希望和祝愿;阅读《校志》,对越西民中有了更深的情感……通过跋山涉水和深入彝家,在叹服大自然壮美的同时,对丰富如越西河和阳糯雪山一般绵远厚重的彝家文化有了更深的感受和热爱。支教是一种生活,更是一种体验。抓住机会,深入山区学校调查,了解民族贫困地区教育和经济的另一种真实,增强了直观认识,获取了不少宝贵的第一手资料。——在大屯乡中心校,读出了孩子们对知识的执著和艰辛;在土城小学,目睹了县委县府对教育的重视与苦心;在马拖乡东沟村“未名小学”,体味了群山深处对书声的呼唤和沉重无奈;在丁山小学,看到了“希望”的希望;在逸夫学校,展望了山区教育美好的明天;在自己所工作的民族中学,深深感到了民族教育的艰难现状和辉煌的未来……希望能把凉山教育的真实带回去,让更多人了解、关心这一方贫瘠的热土。(自己带回了大量照片,并有四幅刊在《凉山日报》等报刊上)

    志愿者不是孤独的事业。加强联系与合作,积极发挥纽带作用,为东西部的共同繁荣而共筑桥梁,充分体现“支教扶贫”的实际意义。不断保持与团市委和派送单位的联系,及时汇报工作和反馈信息。魏应斌在两地团委的联络中更是付出了大量心血。其间促成了德阳团市委、东方汽轮机厂、东电集团公司和绵竹教育系统等的越西之行和越西考察团到德阳、绵竹的联系与合作。并为学校捐助了大量衣物、书籍、电脑、资金等,甚至包括备课本、资料和美术用纸等教学教研用品。但我们做得还不够,为了越西教育和经济的腾飞,将是我们一生的牵系。

    认真履行挂职之责,当好校长的助手。全力协助学校行政值周,狠抓学生考勤等常规管理并初见成效。结合实际提出合理化建议,加强学校管理和教学更新,逐步完善制度,推进依法治校,联合搞好团队建设和学生管理,强化学生的思想政治观念。配合行政轮流全天候值周(630~2230),深入课堂、操场、寝室……留意停电、学生生病等意外事件。每当月光从瓦棱上泻下,可读可阅的深夜,我们一日终松了口气。315日,蛙噪星繁,倮倮说:“几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多的星……”这时我望到了故乡那欣慰的一颗。

    志愿者绝不仅仅是只异地来上几节课(也不缺我们来教几节课),我们的价值是课时所无能为力的。这里的教职工其实严重超编(民中三百多学生共有八十来个教职工),全州近期将分流三万多人。如果你愿去山区点校(多一人一校),那是光荣的事业!三州6515名代课教师(其中有一个县只有一个教师学历达标),占祖国版图69%、人口29%和全国600个贫困县中570个的西部,等待着你的热血、青春和誓言,随时等待着你的梦想和答卷。

    而我们所直接面对的,是学生,是搞好教学,以无愧学生的青春韶华,无愧这花朵的事业。——几多学生和我们志愿者一样年轻,而我们站在神圣讲台的中央。这一年我在民族中学主要担任初二(包括彝文班)美术课。虽这门课长期被弱化或忽略,虽我的专业是中文和法律(省律协会员),手上虽只有一支洁白的、还不曾涂鸦过的粉笔……但我们也努力利用现有条件,狠抓这相对薄弱的环节。钻研教材,改进课程结构,注重特色,加强素质教育。开设和新设了素描、色彩、国画、写生、构成、创作和手工等内容。把音乐注入美术课堂,在彝歌彝曲中把学生带入轻松愉悦的创作灵动之中,带入支格阿龙遥远的高原神秘。

    常常挑灯备课,也是一大乐事。冬天,纯净的雪花为我翻开空白的一页;盛夏,数十种莫名的虫蛾防不胜防,不定被我圈入明天的课堂示范。

    教师是一把钥匙。

    致力搞好课外美术兴趣小组,丰富学生的校园生活。在实践中探索适应民族及贫困地区学生的教育教学方法,根据和尊重民族学生的心理和个性特征,以“爱”去点燃一双双求知的眼睛,点燃彝家孩子心中的梦想,浇注民族希望的花朵。大凉山有很多可入诗入画的浓郁的民族风情,如何开启学生的智慧成为审美教育的关键(民族多是美的发祥和源泉)。启迪孩子们的世界,唤醒沉睡的山灵,以线条和色彩去构筑那神秘的殿堂和孩子们心中的蓝天。自制画板,自购颜料纸张(为学生提供了大量颜料、画笔和用纸等,有求必应)……周末周日带学生深入彝区写生,晴天雨夜到学生寝室指导习作……强化基础,狠抓创作,突出审美主旨,体现彝家特色,为七彩梦的彝家孩子带去一片斑斓。并围绕校运会和“四川省第三届中小学生艺术节”先后举办了画展,辅导和精选了四幅作品送展。在学生中初步形成了学画习字的兴趣和氛围。一日威色阿木出现在门口:“申老师,我可不可以考美院?!”我不能承诺也不能拒绝。——孩子还是一张白纸,一片未知的乐园,前方的路还很长。[威色阿木,初二,17岁,班上两个特困生之一。世世代代守着大山的枯荣,一弟一妹因无力上学而呆在家里。每月从学校领取60元助学金,家里不定期挤出一部分供其读书。其住在12人一间的不足十平米的七号寝室……其喜爱的色彩是绿色——他说代表着生命!其理想并付诸努力的是——画家。他说:“我家里叫我读完初中就够了……也许,下学期我就回家了。”]

    走出大凉山,是每一个彝家孩子的梦想。

    同时结合学科特点去滋润、转化一些特定的“差生”。“爱”是教育的金钥匙。如初(2)班十分调皮(甚至讨厌)的潘学尖,自从师生达成协议参加了美术兴趣小组后,从一个上课比老师话还多的“坏”学生逐渐变成了一个尊师、热心、酷爱绘画的踏实、刻苦的可爱孩子,其在美术方面的悟性和用功劲儿让我难以忘怀。走前其帮我们植树时十分卖力:“没有一个老师喜欢过我。谢谢你,申老师,我会想你的。”

    去年913日上第一节课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应学生的要求透视、人像同时进行,四人一炬的烛光中学生们认真而执着,眼睛几贴近了纸面……而转瞬就是六月。628日晚最后一课,初二彝文班(全校唯一的彝文班,9人,清一色的男生,最大19岁。——却是越西民族中学和民族教育的标志。“哪怕只有一个学生也不能停办!”县长说)。教室里很静,一桌空着。“退休了,”其同学说得很轻松,“的日阿木。下学期又一个人没了。”——辍学在这里很普遍,很正常。而先前,班长不在了,学习委员不在了……黑板上留着他们“建党80周年”粗犷的字迹(彝文我一个字也不识)。一个苦难的彝家孩子孟千威在纸上写下歪歪斜斜而清秀的一行字:“你辞别了美好的生活,万里迢迢来到此地教我们。老师,你想家吗?”我笑着摸摸其头。他抬起头望着我,欲解读我的眼睛。我说:“好好画吧。”他又快速地写了给我看:“落叶有虫时,离友会再逢。”这一刻,我真想把自己的所学一节课全教给他们!孩子们定要教我学彝语。而巴木尔铁几为我唱了一夜(他只遗憾没有吉他)——大山的深情与溪流的轻快!虽我多半听不明白,但那双充满着鹰的魅力的眼却让我读懂了山的性格。交作业时,多不约而同为我画了像。且各为老师留了言。——阿伙木衣留下了一首彝诗,巴木尔铁用彝文一笔一划最后写完……“好好读书,学好英语和民族语言。都考大学,”我看着学生的双眸,“你,你,还有你。”看着一片聚光,“还有——我祝福所有的眼睛。”并单独祝福尔铁:“奥杰阿格第二。”末了,八人为我击掌唱了一首完整的彝家歌曲。我也跟着唱了起来。师生在歌声中告别,歌声伴着细雨……虽我还没有真的走,但已开始怀念凉山,怀念阳光,怀念酒,怀念一生割舍不去的第二故乡……——这是第231个夜晚,夜雨悄无,蛙声高低远近久久相和。

    贫穷更多使人无言。

    山区的孩子多可爱、淳朴而好学,但背后却又多有难言的一面,无法诠释群山的苍白与无奈。和内地及其他相对发达地区相比,还有一段很长的路。他们绝大多数居住在高寒山区,不少人家是真正的徒有四壁。如果你到高山彝区去看一看,更多的定是失语,和深深感到改变的艰巨和长期性。不是几句豪言壮语就可以了然的,只有热血还远远不够。——这是一片广阔的土地。

    心系大凉山,心系孩子们的未来,以爱点燃孩子们明天的梦想。其间支助和联系支助了王晓莹、吉差小明等学生,从物质上、更主要是从精神上助其完成学业。聪明好学而懂事的吉差小明也是班上的特困生之一,家庭的不幸和生活的艰辛使其抑郁而缺乏自信(自己所教的学生中很多对学习和前途信心不足),而几个弟妹也都是该读书的年龄……——一位朋友——深圳的打工妹——知道这种情况后主动伸出了援助之手,平静地承诺支助其读完大学。——一个曾经的下岗职工,她现在还支助着一个大学生。次晨吉差小明在我的桌上放了一封信,其中写道:“敬爱的申老师,当我在最困难的时候,当我将流着泪离开我心爱的课堂的时候,当我将要放弃我的理想、去重复祖祖辈辈无止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近乎于原始的生活的时候,当我不甘心而却又无力地辍学的时候,您们尽心尽力地帮助了我的一切困难,让我深深地感受到了人间的真情,为我点燃了希望之火……您们无法想象我的心情有多么激动,有多少话儿说不出来,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谢谢您们!”虽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如都不伸出手来一切又何从谈起呢。我们不是救世主,但我现在、将来可尽我们的微薄之力,为山区的孩子们一个、两个……圆其少年梦。孩子是未定的、无辜的,贫穷不是他们的错。在茫茫人海中你也许不以为然,但眼前的孩子们是那么真实、可爱和聪慧,可以说除了梦一无所有。但我们小小的一点责任和付出,往往就可以改变一个孩子的一生!共同为孩子们撑起一片本应属于他们的天空,需要你,需要我,需要他,需要千千万万一颗律动的心……三双手握在一起,便汇成一股无尽的力量,和“希望”的桂冠。

    我有理想主义情结么?我反复地问自己。《凉山日报》周末版编辑林红的感慨时时回荡在自己的耳边。但求耕耘,不问收获。——但求岁月的磨砺与作答。

     

     

    六.“老杨老师”

    一位民中的教师这样为“志愿者”定义——“得不偿失。”看似偏颇,却正道出了“志愿者”的真义。

    苦不,苦。在这做梦也是山的苍茫之地,我想过哭,醉过,但——青春无泪!得失已无从计较。——当你看到那么多彝家孩子渴望与亲近的眼睛,当你赤足行走在这无垠苍凉的土地,当你已走过了人生最美好的年华……才真正体会到为他人奉献一点点的快乐和生的意义。拥着梦走,人生本已十分美好。这一年中,有人收获了名利,有人收获了真情,有人收获了失意和破产……而我们收获了年轻和梦想。

    我们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我们的付出,与把一生默默献给大凉山的杨老师相比,真是微不足道和难以启齿。

    初识杨老师,是在我们到来的第十天。一个清癯的老头,脸上刻着大山的年轮和风霜,须发泛白,朴实和蔼而少语,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岁月的微笑。我们都叫他“老杨老师”。入冬前,我们才与之有些熟悉和往来,对其才有一些了解,也更坚定了我们的信念。

    没有崇高的使命,和我们一样,也许更多是时代的选择。

    57年中师毕业,应大山的召唤,58年申请择优到来,一床被和几本书在上普雄地区一干就是26年。84年照顾被调到新建的民族中学。一直担任中小学语文教学和班主任。93年退休。“那时整个普雄地区没有一所学校,一乡一师自个去办学。”两杯天麻酒落肚,杨老师回到了从前,“当时很光荣,‘一腔热血洒在大凉山’……讲‘团结语’,一个班几个年级,多半时间在往学生家里跑,还得态度好,苦口婆心把学生一次次请来。菜只有土豆,天天吃土豆,也是饭,各种吃法都尝试了。一出来就买几百斤堆在家里,便宜哩!”杨老师凝望着一眼再熟悉不过的群山,无声地吐出轻淡的烟雾来,“早年并不会烟酒……环境使然。”叙说着人生、械斗、民改、文革、政策落实和老年孤独……我们静静地听着,不敢、也不愿打断其思绪。世纪的拓荒者,几十年,包括青春、热血、梦想……一生就这么平凡地献给了大凉山。并不遥远的过去一幕幕浮现在我的面前,而我手中的画笔始终很凝涩,不敢妄言。“后悔过吗?”我小心地问。“不知后悔。”一生粉笔生涯的杨老师很轻松,很随意,依稀望着老家洪雅的蓝空……“有一子,已回老家,也是教师,和我同一个学校毕业。妻已亡故多年……学校答应搬家费五百。唉,一生就这么快……老家也没什么人了,但总算叶落归根了。”下面是我不该记录的杨老师离开民中的最后日子(但愿得到同样在远方的“老杨老师”的原谅!)

    3月21日,窗外白杨已开始泛青,狂风呼呼北上。杨老师在退蜂窝煤。对我们的帮忙很是感激:“你们十二个人,时代不同了……十二个蜂窝煤眼都要冒烟。”我们象做错了事的孩子。4月11日,杨老师来看望了我们。醉微中,其青春年华从我们心头一一淌过。4月16日,县上和学校为杨老师欢送饯行。下午5时,甲卡木格县长(民中前任校长)和巴足校长在民中设宴九桌,杀了猪羊以彝家传统的最高规格为其送行(各三盆,自带碗筷),安抚一颗漂泊多年的心……杨老师笑得抿不上嘴。“我代表年轻一代志愿者向您祝福,”我双手端起大碗的包谷酒敬之,“我们付出的仅仅是一年,而您——为大凉山的教育整整付出的是一生!向您致敬!祝您晚年幸福,叶归故里。”杨老师笑着频频抿了几口,伸过来了惯于握粉笔的双手。这时木格县长过来了:“越西民族教育的垦荒者,谢谢您!……劝君更尽一杯酒。”是夜杨老师家通宵灯明。这不由使我想起了1月4日我们同行。——一路晨霜满天,老人晕车严重,吴书记悉心照料。一路隧洞万千。驶入平原,渐见绿意,全不是“乌托”那般地老天荒的模样。老人眼中闪动着湿润的清光……杨老师在夹江艰难下车,很快消失在茫茫人流中。我心不忍。4月18日,晴,杨老师告老还乡——这是他数十年最大的心愿。我们早起,新志愿者送老志愿者。校长主任等都来了。我们帮着搬行李,十分简单,“没了?”“没了。几十年就这么多。”学生在树下屋后晨读可见。没有握别,没有眼泪……目光相送中,我们是乎都预感到了——这是永诀。9:10时,在“红树林”、《渴望激情》中两车载动着杨老师缓缓而去,身后留下了几多未竟的事业。而学生仍在流失,三五扛包朝相同的校门懒散走去……一切都在无声中。——“Ade,老杨老师。”我们在心中默默致以一生的祝福,“祝您一路平安。”是日,我慎重地递交了入党申请书。5月15日,房子在抓紧粉刷,墙上泛黄的墨竹和八骏图撕了下来。5月19日,晴转阴,杨老师住了十七年的屋子闹洞房直到黎明,阵阵欢声越过了岁月的记忆。

    “四十年前一头青丝一人来,四十年后一头白发一人去。——留情岁月。”就这么简单,杨老师的声音久久回荡在民中校园,回荡在群山的呼应之中,“我们都曾年轻。”我们没有更多的人生感慨,只是努力上好每一节课,示范好每一根线条,调正每一笔颜色……

    青春无价。

    与大山一样默默几十年,唯一至高的荣誉是86年教师节获得了“州优秀教师”,这是杨老师最欣慰的过往。

    6月26日,雨锁山峦,重翻校志,上面很清楚地记着这么一行:“杨廷玉,37.12,57.,84.9,中专,洪雅师范。”我们才知并记住了他的名字。

    一路保重,老杨老师。——五十年代支教扶贫的先行者。

     

     

    七.“苏木地伟”

    在大小凉山这一片数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察尔瓦下孕藏着千年的神秘与无言。在这纯粹的天空下,在这一方净土,同时彝风也深深打动着我们,给了自己太多的养分,和那么些一生割舍不去的民族情结。急行在苍茫的山脊,大凉山的风情给了自己太多的感慨,蓝天绿水,浮云原野,远离尘嚣,体验着永不可破译的高原文明与真实。自己的心情也是出奇的单纯和美好,和此地的天空一样,不着一丝尘埃。高原风夜夜把你带入那一个美丽的传说。

    这是一片神异的土地,充满着永恒的魅力和原始的禅意。

    来到越西,别有洞天,梦一般真切,无纷无扰。我只看到了包谷和禾苗,而不见一茎杂绿稗蒿之类。连绵的群峰把我漂向了遥远和未知的梦境。910日,第一次走近彝寨。914日,初涉越西河。月儿衔山的时候,河水沁骨,滔滔北去……118日,首尝“九大碗”,77年埋下的“女儿红”醉黄了一季荞野。121日,莫洛村“出灵”盛典把我带回了那令人敬畏的图腾时代。124日,阳光草坪已枯得酥柔醉人。1213日,连夜纷纷大雪盈尺,我听到了雪下小草最迷人的歌唱。而高原上,还有悠游的蝌蚪——多么可爱的大山的精灵!我小心地带回十三只,准备呈给我那心爱的小小的姑娘。529日,清晨窗望,群峰已经泛青,风情万钟,全不同冬春的凄凉皲裂。季节滋润着万物,也润着我一颗驿动的心。

    拳头大小的坨坨肉,秋叶飘陨锅中……却是正宗的彝家风味。隆冬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锅,为我们祛除一身的严寒。泉水声中透明的红鳟鱼,彝风斟满,阳光点燃美酒,“苏木地伟”此起彼伏……“转转酒”、“杆杆酒”,阿普把你带入火塘边融融的暖意,彝家少男少女跳起了欢乐的锅庄……斗笠下,美丽的“金丝瓦拉”飞遍了古堡椰林,月琴奏响如火的旋舞,木酒杯流溢着火的芬芳,一曲行吟的马布献给心爱的洛波雅幽……高原雪,毕摩诵着鹰血书就的《喀吉思》,超度朵阿诺资爹魂归彩云之南……而七月流火,一年一度的火把节不知那又是怎样一片火的海洋,火的情怀……

    酒与火,是彝家的特色和象征。

    阿依闪动着悠游的双眸,吹着忧郁的口弦从阳糯雪峰上赤脚走下千年。如云的羊群漫过一片矮曲林了,还有不倦的红鸟,啄着一颗多汁的蛇桃。没有羊鞭,清亮的牧铃把我领入《妈妈的女儿》那迷失的乐园……

    我也有了自己的彝族名字——阿石艺布。充满着神性和赞美。

    在这我国最大的彝族聚居区,马可.波罗曾撩开夏俄多季峰神秘的面纱,雅砻江畔留下了司马相如依稀的足迹,“五月渡泸”的情景将永表历史的记忆……从奴隶社会博物馆到“飞向三万六”的西昌卫星发射中心,从原始宗教到现代文明,历史的跨越向世纪昭示着一个时代的崛起。广袤的安宁河流域的千里沃土,正向我们走来。

    在与贡嘎山遥遥相对的、峨眉山的姊妹、“川南胜境”的螺髻山上,有天造的“人寰”土林奇观,有晨光中正在掘虫草的少年。在康滇之交的泸沽湖畔,有最后的母系社会的摩梭人,已有150年历史的走婚(“阿注”、“阿肖”婚)习俗把你带入那无尽的湖光山色和神奇的时空隧道。月城漫步,邛池听海,水天一色,卢梭泛舟在杳茫的菱歌中……新沙滩的云鱼、烤虾把你领入那乐而忘返的渔舟唱晚,远离都市的繁华与大海的喧嚣。登临泸山,沐山林之气,探远古遗风,去轻抚地震碑林的余温,去体悟那“三教一体”的超逸豁然,听晨钟暮鼓。

    在这古西南丝绸之路的千年古城越西(旧有“龟城”之谓,因形而名),旧有“阳糯雪山”、“凤尾孤峰”、“石洞琼钟”、“南天相岭”等十景之说。水观音泉涌四时明月,“零关”古道上当年的繁华与硝烟依稀可辨……而天清地朗,群山相望,古迹可寻,风情可觅,彝风俨然,定能给你另样的真实与三叹。穿越无际的玉米林,大凉山的热雪使我心纯净若水。而民风淳朴,民族包容性蕴涵了一切。

    走进一个民族实属不易,而理解一种文化更是令人望而仰止。在《勒俄特依》、《孜孜宜作》、《玛牧特依》和丰富的民间“刻哲”的浸濡中,我们日日感受着一种文化的古老和一个民族的千年沉积。

    来年索玛映山的时候,我听到魔笛又吹响了这片多情的土地。

     

     

    八.告别凉山

    在这贫困而富有的旷远之地,曾留下我的血,我的泪,也留下了我并不青春的醉。在大凉山的深处植下一棵树,也留下我的梦,我的根。

    转眼离别就在眼前,听冷窗蛙雨,在归心的喜悦中也留下无限的迷惘与失落。在依依惜别中,便匆匆告别大凉山,告别这一方阳光和瘠土,也告别我们曾经洒在这里的青春年华和汗水。

    夏雨如织,雨肥绿茂。626日晚,在最后离别的日子,初二(1)班一群学生打了一桶酒来与我作别。烛光中,每个学生敬我一杯……师生情在这一刻才觉是那么真实而难以挽留。但——我不能醉。谈理想,谈人生,谈走进外面的世界……“你们每人给老师留一句话吧,最想说的一句。不能多。”其中莫洛阿牛写道:“别了老师!望老师在离别之际好好珍惜时间。”吉克阿牛写道:“老师,我读高中才给你打电话。”孟千威写道:“入学这么多年,在我遇到的老师之中,你是最容易接近的一个,就像朋友一样。我多想在你周围多学两年,可我听说,不久你将要离去,对我是多么的失望。这不仅我一人,也许全校的学生也有这种感受吧。我知道‘去时终须去,再三留不住’的道理。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一定会时常想起你那和善的面容……”班长杨阿杰自作了一首小诗《离别》——“离别钟声将要响,你我挥手言寸光。今日分别为何愁,明日相聚更辉煌。”……他们要我送每人两个字,我写下了——海风,灵动,柔烈,山魂……他们也各送我一词——云朵,潇愉,艺感,彝柔……

    走时,我送了他们手电:“愿伴照亮你们一路前程。”

    ——他们是:阿苏阿各,伍呷木,阿罗,曲木阿呷,吉木布古莫……

    “你们走吧,”罗校长说,“2号病每年越来越提前了;七八月份可能就要流行。”

    71日晚,民族中学为我们送行。“四喜”中我们无法拒绝一杯杯祝福的美酒,更拒绝不了彝族同胞那火一般至诚的情意。古老而不朽的高原情一生镌刻在我们记忆的窗前。

    73日,阳光中与田阿木等一一握别,下午3:33时三轮载着我们的行囊和夙愿最后离开了民中,身后是几多孩子们的眼睛。“使命”从心头陡然满帆。“别了,玉米林青纱帐。别了,厚实的土墙。别了,卵石丛生的原野。别了,相伴颠簸一年的路面。别了,别了……”再见一路。饯行宴中,彝歌四起,和去年来时一样,我们的心情都很特别。李书记苦留不住,10:30时我们离开了这千年古城,李书记一路相送。群峰如黛,明月照临千关,伴我们起落同行,不忍离去。有人侧窗望叹:“来时明月去时月,千山相送又一年……”乃托车站,上车前李书记为我们一一默默最后斟满:“我把你们十个从西昌接来,今天又把你们十人一个不少地送走,我也放心了。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为我们大凉山的教育……”火车嘶鸣中,他紧紧地拥抱了我们。11:50时火车徐徐启动,载动着我们沉沉的行囊和一年的无怨无悔驶向故乡那一轮明月……李书记挥动的手臂久久定格在窗玻后,定格在大山的海风中。夜色中大山渐渐从我们身后消失,剩下的半瓶“虫草酒”一路伴着我们的归程。

    这时,耳边响起了去年才来时的一个声音:“青春不作价,岁月不留人。”

    告别大凉山。最后我们记住了“张师傅”和列车员“01998”,谢谢他们。

    我的行囊中装着——《勒俄特依》,学生习作,越西河卵石,树根,鹰爪杯,和彝风。以及在越西的59个秋月,59个冬日,63个春昼,55个夏夜。

    别了,高原雪。

    ——我还会回来。

     

     

    九.不是尾声

    我不知道我们攀缘到了俄洛者峨海拔的哪一高度,但可以说我们都付出了百分之百的努力,在人生的第二青春,志愿者们再度点燃了生命之火。在这里,我们才蓦然觉得自己原来是那么年轻,有那么些青春热血在涌动着,有那么多广阔的土地需要我们诚实地付出。虽这一年时光是短暂的,自己的人生还很漫长,但它定能成为自己今后的一盏灯。

    虽我们年龄各不相同,但都有一颗同样年轻的心。

    在我们德阳十个志愿者中,我不知有多少人哭过,但在亲情、友情、舒适、既定和时代的召唤面前,我们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远方,不知的远方……虽我们一样各怀脆弱,但在隆隆的车声中,我们都一律捧出了阳光下一颗跳动的心,使十颗一样的脉动一瞬凝聚在了一起,一起搏动着,安抚着,憧憬着……谁说这不是一种真实,一字誓言,一抹血色,一次生命的洗礼。不说血在飞扬,不说挑战贫穷,不说用热血点燃青春……“志愿者”自有一种神圣,挑战是我们每一个无字的旌幡。

    这一年来,没有牺牲。其实在这盛产阳光、卵石和单调的大山中我们也并无多少苦可吃,且有彝风彝俗所熏染,人人都怀着一种倔,苦与不苦,一年很快就成为过去。但对我们确是一种磨砺,一种考验,锻打着我们的意志和信念,陶冶着我们的身心和信仰,使我们变得坚强而具大山的风骨,也获得了责任与付出的真实体验。同时对“鹰”也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执着。

    这一年来,收获难以言表,凉山风雪给我凭添了几分严肃与苍劲。虽历尽磨难,但在自己生命的长河中,定将烙下不可或缺的一页,并引导自己明天启程不移的风帆,驶向曙色中那一片辉煌的海面。

    其实走时我并无多少信心。

    走过四季,又是金秋。一年匆匆,恍若昨天,牧歌已飘散而去。千山之外,夜雨沥沥,万籁俱寂,一切都在最后考验着我。一年不长,但也漫漫。离别的钟声渐近,而几多才来的信念并没有多大改变。不知为何,我多少有一些牵挂,有一些未竟,更有一些匆匆与不舍。包括大凉山的孩子们,我真爱上了他们。越西河畔将留下我们永恒的足迹,留下我之阳光,我之情性,我之欢声,我之泪水……滔滔河水带不去我们曾经的记忆,带不去我们的悲与欢,带不去山中一粒饱满的草籽……

    ——而深入申果庄——大凉山的腹地,是我们每一个的心愿和梦想。不知那是一片怎样未知的苍美之地!留与我们太多的空间。

    希望与梦想,人生总留下那么些许未竟和失落,在收获的季节也留下了些许遗憾。在千里枕木下,并不能实现我们的诸多梦想,也载不动我太多的壮志激情。这一年来,自己没干出多少成绩,理想与现实总隔着那么些无奈。但我们至少收获了阳光和真情,视野得到了沉析和拓展,并不年轻的生命得到了充实和滋补,见证着大山的清贫和未来。直面现实,面向明天,将是我们一生的求索和祝愿。

    在甘孜,跑马山上招魂的千千经幡永远也抹不去我对折多山下瓦泽乡水桥小学和呷巴乡俄达麦巴村小学记忆的心酸。在阿坝,我永远也忘不掉莽莽无际的诺尔盖草原上酥油灯盏下一张张随行游牧的稚嫩风霜的笑脸。在凉山,日日流失的书声永远也洗不尽我心的沉重,让我无心山水,难以释怀……

    而欣慰的是,《十五计划纲要》翻开了“实施西部大开发战略,促进地区协调发展”的历史新的一页。“力争用五到十年时间,使西部地区基础设施和生态环境建设有突破性发展,科技、教育有较大发展”、“加强生态建设和环境保护”、“重点推进西部贫困地区和少数民族地区的义务教育,实施贫困地区义务教育二期工程”……的庄严宣告,成为了时代的最强音。“争取用五到十年时间,把越西建成农业大县,生态大县”的宏伟蓝图,已列入县中长期发展规划……让我们看到了越西的明天,看到了民族教育和经济的希望,看到了在机遇中谱就的西部的的美好未来。

    在踏上这方热土的236个日日夜夜,高原月夜夜照临我心,天地神秘而苍凉,责任与奉献已渐渗入我的血脉。虽经受着种种未知的考验,但自己会不断努力,迎接挑战,在这所广阔的“民族大学”里不断磨砺自己的双肩。虽我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但相信在不远的将来,通过千千万万志愿者和380万凉山人民的共同努力,在西部大开发的号角中,这六万余平方公里的土地定将坚实地挺进新世纪的辉煌!

    大山,无字的碑。竖在我信仰的山头。

    如需要,我愿再次踏上“支教扶贫”的征程,再次踏上三州这片无尽的故土。

     

     

    因为曾经苦过,才更深深地感受到今天的优越和来之不易;因为曾经失去,才倍加珍惜眼前的拥有和平凡的可贵。吃苦,应是人生一笔不可多得的财富。

    青, 年朋友们,时代的脚步滚滚向前不舍昼夜。珍视现在,把握未来,从各自的岗位做起,从平凡做起,为社会,为民族,为自己,托起青春最闪亮的一环,是我们无怨的选择,也是时代赋予我们的责任。人生如歌,愿你唱好属于自己的那一曲,那一节,或一个音符。明天,还等待着我们。

    平凡,是伟大的基石。

    今年是“国际志愿者年”(IYV),又将有一批年轻人踏上“支教扶贫”的征程,又将和我们曾经一样在另一片天地中生活着,奋斗着,求索着,奉献着……祝你们——一路顺风!

    走时,我别无选择;回来,我也别无选择。——自己将把昨天作为新的起点,把“志愿者”精神带入新的工作之中,带入人生的无悔与不老。

    由衷一句——“青春无憾!”

     

                                                                            辛巳五月廿三  汉旺

     

     

     

    附:【越西简介】

        越西县位于凉山彝族自治州北部,为老九县之一。历史悠久,远在四千年前大禹治水的年代,即是九州之一梁州的地域。为历代战略、交通之要冲,古西南丝绸之路的必经之所。35522日至29日左权、刘亚楼等率部红一方面军长征曾取道越西北上。

        境内在海拔11704791米之间,面积2256.47平方公里(近两个绵竹大),人口23万,其中少数民族占69.3%,以彝为主体。共41个乡镇288个自然村。有中学14所,小学207所,公立幼儿园1所。地下水占50%,矿产资源十分丰富。成昆线穿越境内79公里(9站),2/3的枕木来自越西——每一根铁轨下都有越西的枕木。

        越西古城建于明朝,1.5平方公里,人口2.6万。南距州府160公里。94年定为国家贫困县,98年列为对外开放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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